3.「烤雞飯。」忠孝快餐是我心長期的歸宿。無論我的心飄盪去哪間新來的吃食胡混,最後總是會回到忠孝快餐的身邊。曾經我連續吃了一周,我覺得如果有心的話,連續吃一個月也沒問題。它對我來說,就是這樣的一朵家花的存在。窗明几淨,老闆人也客氣和善,不只飽胃也暖心。
一開頭擄獲我心房的是它的蛋。對,不是主菜,是它的配菜。每份餐飯都有五道菜供作選擇,五取三,不是舞曲大帝國三,也不是C5取3。它的配菜跟一般便當店的不一樣,不會看起來黯淡癱軟沒精神,而且青菜總有好幾種,顏色都很健康宜人;我總是會選擇一道蛋,兩樣青菜。口感水嫩柔滑,把蛋白和蛋黃打成蛋液再進行製作的那種煎蛋,有時會有小魚或青蔥拌入其中,粉軟粉香粉好吃,每次我都以感恩的心將它食用完畢。這是我在自助餐或是便當店裡吃過,最好吃的煎蛋了。
都說了是烤雞飯,主菜自然是烤雞。肉的部位很重要,同樣是烤雞,是吃雞腿雞胸還是雞屁股,這心情是絕對截然不同的。每一次去那裏點選跟雞有關的菜色,不是雞大腿,就是雞小腿,不會拿雞胳膊說這是棒棒腿來充數,這點絕對放心。如果想要一個人獨享整隻雞腿,大喬小喬兼得,也完全沒有問題,點雞腿飯就是了,大約貴個十元。肉質軟嫩,調味佳,他們家免費提供的油蔥,有一陣子也是我們趨之若鶩的一小配菜,靠著它,又可以再加添一碗飯。
所以可以想見,當我過完年返工之後,發現他已經貼出招租字條,我的心,有,多,悵然。不是好像失去了什麼,是真的失去了啊!很重要的一塊!我心已凋零,如同老兵。
回到價格,三菜一腿排,總共70圓。我都不想再講了,但是,真便宜啊!信義區中心的便當這個價格,還好吃!的確是可以連吃一個月的吧。行文自此,我又餓了。好想吃喔……嗚嗚。
位置:排骨麵隔壁,不過已經停止營業了。
2.「排骨麵。」
一開始聽到排骨麵這個名字,還以為是排骨酥麵,那種一大碗濃重勾芡的羹湯裡,浸泡了黃色油麵和炸過又再泡軟的帶骨肉塊,完全不是我的菜。後來證明,是我太淺。
到了店裡,人滿為患,等待的20分鐘裡,一盤盤淺黃色排骨炸得酥香乾爽、不斷從我身邊呼嘯而過,香氣回眸叫囂,根本在對我的嗅覺下戰帖。
終於輪到為我們上菜的時候,先各自為我們上了一碗公麵。我們有人點粗麵,有人點細麵,不管哪種,點的都是乾麵,所以湯的麵條表現如何便無從比較起了。但這不打緊。因為這麵真是太Q彈了!
事情是這樣的,有些事物,有比較有進步,例如現在的男女朋友,未來的老婆老公。有些事物,不用比較就知道就是它了,例如真愛。不用比較都是高分通過。就算你已經老態龍鍾,都願意為它熟年離婚,奔往那座麥迪遜之橋。抬頭看見櫥窗上大大卡典西德字貼:「家常手工麵條」,真是不負手工之名。肉燥跟青蔥不會過油過鹹,我喜歡它有撒白胡椒這一點。很輕鬆就可以吃完整碗,完全不感覺膩,還想再來一些。
排骨,完全不含任何骨頭的炸排骨,沒有油蒿味,油瀝得很乾,醃過再炸,盪尻咪。手掌張開這麼大,已經呈八塊肌形狀工整切開,方便食用,十足貼心。吃完之後,又離腹部的八塊肌更遠一步,美好的墮落感。
上菜之後整個進食時間,一行四個人沒有誰再多說廢話,嚼嚼嚼嚼,嚼嚼嚼嚼。
驚人的是,一碗只要60圓。又開出一個精彩的價格。朋友們,請鼓掌。
位置:聯合報大樓舊址隔壁,正對建設中大樓工地外牆,招牌上有「劉小龍」「家常手工麵條」「小籠包」等字樣。
近日即將搬遷至公司全新據點,坐落大安與信義安和站一帶,席開兩百坪,或翻或滾,或坐或臥,皆能隨心所欲而不踰矩。惟不捨將成過往昔日之午餐棲地,特此誌之。1.「這不是布朗尼。」
如果說歐巴馬是黑皮白骨,這塊混血兒就是恰恰相反。極淡焦糖色的乳酪花紋鋪在表面,形成不規則織紋,肥肥圓圓,挺是可愛。在大約三公分厚的蛋糕體剖面之中,有一道細細夾層在上下兩塊綿密布朗尼中間,這也是我們的親親重乳酪。濕潤厚重的布朗尼,沒有粗顆粒口感,細細綿綿,像個貨真價實的胖黑俏妞,跟那種乾乾癟癟的慘白泡芙身材可不一樣。
白裡有黑,黑中有白,夾纏不清,一叉子切下在嘴裡化開,嘴唇瞬間被綁架,只能發出嗯嗯的聲音。混血兒不僅比較聰明,還比較美味。
價格部份是另一項不可思議。15公分見方對半切的三角形,只需要45圓。只要不到一個金色硬幣的代價,就可以暫時逃到無憂無慮的世界裡15分鐘,感動得要落下淚。搭配紅茶,尤美。
我今天才吃了一塊,我已經開始想念它了。
位置:捷運市政府站出來往基隆路方向走,遇到松山高中之前。卡卡飛8樓辦公室對面,Caffè Chat 咖啡講店內販售,可外帶。
你最喜歡吃鹹酥雞的哪些口味?
我喜歡銀絲卷,糯米腸,薯條,魷魚腳,雞心,豬血糕,最鍾愛的是雞蛋豆腐。剛炸好的雞蛋豆腐個別一袋拎著,沉甸甸的,打開來吃的時候不能太心急,否則竹籤很容易挑破它。小心翼翼從較短的一邊下手,乾爽薄脆的外皮不用多費力就順順戳進去了,無比柔軟的內裡,整塊在竹籤上抖得像隻小羔羊。但不能夠被它無害的樣子騙去,務必小口小口吃食,不然這隻羔羊會變成撒旦的羊角在口腔裡爆衝,燙你個親痛仇快。每口需要下得精準,才能維持豆腐完整形體不至潰散,好吃又好玩,鍛鍊腦力訓練手口協調,簡直值得納入國民基本教育教材。
小時候在國小側門的旁邊,有一家鹹酥雞攤子,放學的時候跟隨路隊長的小隊旗,走到這裡就像是希臘神話,海妖的歌聲也不過如此。小孩子沒什麼錢,每次都只能買十元最便宜的甜不辣解饞,有一次,和朋友合點了二十塊錢的豬血糕,默默在旁邊等待的時候,老闆把一大袋五花八門熱騰騰的伸長手從攤子裡舉出來,問我要不要把它帶走?剛剛不知是誰點的,沒再回來過。人還傻著,朋友已經一個箭步搶出來大聲說好伸手接過。那一天啊,真是過癮,像是巧克力工廠的查理獨自享用一整塊巧克力。
最後一次瘋迷鹹酥雞大概是高中左右,腦袋裡鋪錯了軌,回家路上難得點了一大袋,我還記得有非常多的甜不辣。分給家裡的大家吃吧我這樣想。結果一家子全不捧場,姊姊反應非常冷淡。涎著臉笑問我哥,吃點甜不辣吧?回答什麼我忘了,八成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內容。最後我一個人嚼著魚漿製成的甜不辣,突然覺得好膩,自此之後就再也不曾自己去攤子了。
過了這麼久,終於又被臉書上的一則訊息挑起了食慾。只有我一個人中招不公平,獨餓餓不如眾餓餓,這是一篇弔消夜文。
寫到這裡,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。看到這裡的你如果也是,我就安心了。
雞蛋糕這項小吃,發展到現在已經出現許多變體:雞蛋模樣、卡通人物、內裡包餡爆漿、原味抹茶巧克力......各種方向開枝散葉,成了達爾文樹狀圖上的小小鳥兒們,被鐵鑄成的剪刀,一隻隻炮製出來。不同鳥兒在不同時間點有著不同的地盤,支配不同區域孩子的童年回憶。在我被佔領的場域裡,手槍、兔子、烏龜、大象,這些是我記憶裡,雞蛋糕的原型。那個時候,漫畫出租店裡內閱一本才一塊錢,大本的五塊錢。買一袋雞蛋糕配書頁待一下午 ,下一次再往外張望的時候天就黑了。店門斜對面,有個婆婆,人瘦瘦的,手臂細細的,那個鐵夾子,看起來好重啊,但婆婆總是鏘鏘鏘俐落地翻轉,隨著節奏順序,一連串動作總可以不停歇,竟然有點華麗好看。清爽地熱暖香氣乾脆散開,翻著轉著,人們就像棉花糖的糖絲給一圈圈附了過去。我也是其中一顆被融化的小糖粒。
通常我都會捏著剛剛好的銅板,手上因此留下濕濕的金屬氣味。排隊的時候,我會重新點數一次。三十塊是要看漫畫的。二十塊是要買雞蛋糕的。婆婆會問我要幾個,然後我會把雞蛋糕的錢的那隻手伸出去。
現在的我不需要再這樣精打細算,婆婆依舊在,只是攤位換到拐角去。除了婆婆,還有婆婆的兒子和丈夫。粗重的力氣活交託給男人,婆婆現在伴在一旁,幫忙裝袋,還有遞給我們,不忘叮囑:別悶住了,皮軟了不好吃。
這些時光看似悠長,又好像只移動了這十數公尺;人再也不一樣了,又彷彿未曾變過。就像這塊雞蛋糕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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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早味雞蛋糕,週三六日會在吳興街全聯超市斜對面,少見的樸實香氣味覺,口感紮實,十數年來未曾改變,味道跟造型都是。排隊人龍總是在,最後買不到也是經常的事,建議在天色暗前早點去買。
街邊小吃這種食物種類,在台灣最是特色,說台灣是個小吃構築的島嶼也不為過。各家爭鳴,龐雜小攤販比許多大店面來得有名數倍,此等情事屢見不爽,頗有小蝦米搏倒大鯨魚之感,傳為台灣特色美談。稍一思考,或許可概括為「專注」二字:凡是此類吃食,多為唯一一種產品作為標榜,極盡單純。在這僅此一物上日夜鑽研,變幻出繁花似錦,或是勉力追索留下原始風貌美好。有的成功,有的失敗了,而這跟名氣與買氣又不一定成對。幸好今天行經士林,遇上的是前者。